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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文军

林海音所著的《城南旧事》是真正优秀的儿童文学,吴贻弓执导的《城南旧事》亦是真正出色的儿童电影。

中国的儿童电影,数量并不少,但真正能令人记在心里的,似乎算不上多。黑色幽默的顶峰,是张建亚导演的《三毛从军记》,少儿科幻的明珠,是宋崇执导的《霹雳贝贝》,表现现实生活的佼佼者,便是这部拍摄于35年前的《城南旧事》了。

《城南旧事》中的城,是北平城,所谓的旧事,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事。同这部第一人称的自传体小说集一样,电影亦是从女主角林英子的主观视角展开的,即我们常常说的——“小童年,大叙事”。

故事是在林英子的独白中开始的。林英子8岁了,她是随父母一道,从遥远的岛上搬来北平城的城南小巷的。北平城的一切,于林英子而言,都是新鲜有趣的,横平竖直的胡同,打水的水井,吃草的骆驼,再平凡的事物,她都能看上半天。林英子聪明、善良,经常被父母毒打的妞儿,和她成了朋友,人人都害怕的惠安馆的疯子秀贞,也和她成了朋友。林英子很快便发现了一个秘密:原来,妞儿就是秀贞日日夜夜思念的小桂子,当年她一出生,就被秀贞的父母扔到齐化门去了,秀贞的疯病便是因此而起的。只可惜,在秀贞带着妞儿逃跑的那个雨夜,她俩双双被火车碾死了,林英子也因此大病一场。父母亲担心女儿,还特意搬了新家。不久,林英子上学了,她爱上了一首关于大海的诗,也和一个为了供弟弟上学而不得不偷盗的男人成了朋友。再后来,盗贼被抓进了监牢,家里的女佣宋妈的儿子和女儿都死了。又过了不久,林英子的父亲也去世了。在经历了一系列悲欢离合之后,林英子短暂的童年,忽然就结束了。

林海音的原著,是诗意的,散文化的,吴贻弓的电影,亦是诗意的,散文化的。并不是什么反转又反转的烧脑故事,只是几个小小的相遇又离开的段落,于大人而言是稀松平常,对孩子而言却是汹涌澎湃,但导演在处理这些的时候,用了十分克制的镜头和语言,把这种汹涌澎湃柔化了。

必须指出的是,为了更好地呈现出林英子的主观视角,摄影机的镜头始终与林英子的身高保持一致,于是乎,观众的体验,也和林英子完全一样了。这样认真而考究的细节把控,是值得每一个电影人去学习的。

若要说电影的特色,其一便是精心设下的伏笔。

面对宋妈的追问,宋妈的丈夫老是支支吾吾,我们便猜想,或许宋妈的孩子出事了;秀贞和小桂子逃走之后,报纸上便有了母女被火车撞死的澳门永久娱乐网站,我们便猜想,这对母女就是秀贞和小桂子;当香山的红叶长时间占据着镜头的时候,我们便猜想,也许林先生不在了。这种伏笔不像悬疑电影的伏笔,我们猜出来了之后,并没有任何喜悦。恰恰相反,我们是希望自己猜错的。这大概就是人的共情吧!

电影的第二大特色,是重复。

关于大海的诗,出现了多次,弘一法师的《骊歌》,出现了一次又一次,打水的镜头,出现了四次,宋妈丈夫的毛驴,出现了三次。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里,时光在流逝,人们在相遇与告别,林英子在成长。时间是无情的,人却是有情的。这种有意无意的重复,让时间的无情和人的有情,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,不强烈却深入骨髓。

电影的第三大特色,是留白。

秀贞的丈夫,只出现在人们的对话里,没有给出一个镜头。盗贼被抓后,朝着林英子笑了笑,他的结局,也是一个谜。林先生去世后,宋妈也走了,后来他们两家还有再见面吗?无人知晓。这样的留白,给了人遐想,也增添了一份淡淡的哀愁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电影和小说最大的区别,应该是每一个角色的语言。在原著中,每个人都操着不同的口音,还闹出了不少笑话,但在电影中,人人都成了标准的京片子,但这种改编,是完全合理的,这让电影始终保持着老北京的质感,也让哀而不伤的情绪不被破坏掉。

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

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

一直以为,这首歌是最适合杭州,不曾想,于北平,也是那么契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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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浦斐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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